*Anaughtly*

megan:

2014年5月与明星辰的对话




1


有些话一直想跟你说,似乎一直都没机会。我不是一个小心眼儿的人,但是却在乎那些隐痛。交情好不是肆无忌惮说难听话,交情好是就算我知道你所有的事,也不愿意拿出来说害怕你尴尬害怕你受伤。认识了也有五六年了,我没期望做你人生挚友什么的,但是从来都是希望你好的。你在非洲那段时间我刚刚读研一,状态差极了,但是看着你的微博里很美好,我心里想,你值得拥有这种美好。你现在状态不够好我知道,但是别这样,我攻击性挺强的,做事也不忍,只有对那些我认为值得珍惜的人,我会稍微收一下。你好好的吧。


from 明


2


那天找你要邮箱,本来是想写邮件给你,因为实在没有人可以说话,才发现孤独原来是一件很实际的事情,就是在一座一个朋友都没有的城市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但最后还是没有写,因为我一直关注你不管微博微信还是FB,我觉得你现在过得挺好,挺为你高兴的,不想用我那些烂事儿烦你。其实我也没怎么样,没失恋没失业,可能是哪颗星星又走的不对了,不可避免的低潮期。有时候绝望的什么都不想干,不上网不说话不关心任何事情,有时候又冒出来一些激动的想法好像未来有很多事可做。关于那件事我很抱歉,我以为你毫不在意,不该拿这个开玩笑。我可能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很久没有真诚的对别人表达过喜怒哀乐。我渐渐清理了很多不必要的人际关系,清理完了发现我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人际关系了,就一个人读书写东西满世界晃对着微博说话,沉默的快要灭亡了。我知道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希望你也越来越好,其实看见你越来越阳光,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为你高兴。那天你说不打算做我一生挚友,我还哭了挺久的。也许是我太作了,但你了解啊,我不就是这么个人吗。所以,你别怪我了,我还是想成为你一生挚友的。你也好好的吧。


from megan


3


我在豆瓣上看到你分享的周嘉宁那篇文章了,平心而论,写得是真差。她2012年写的这篇小说,那么当时她已经三十了,活到三十岁关注的还是自我内心的世界,当然,一定是有人与她有共鸣,可是就像她说的,不关心地沟油不关心这个世界不关心其他人,自己只会慢慢枯萎。这么说来,这篇描写抑郁的久不成名女作家,倒是贴切。昨天我看完,我问朋友,才华敏感是很容易流逝的东西吗,那么运气呢,经历呢,还有我们自以为是的聪明呢?是不是女人随着年龄的增长,都会把这些东西冲散呢?后来我想到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不写小说,去挣钱,这样一切都解决了。我不需要才华不需要敏感,也许还是需要好运气,但是我希望,真的能够平静,平静下来,内心的平静,不对无谓的事情焦虑,就像他们说我的,做一个深井冰,那么就做一个宁静的深井冰吧。祝好


from 明



4


周嘉宁那个短篇我是在《收获》上看到的,我看了这么多年收获没想到会刊发这样一篇在中国传统文学界有点儿没意义的短篇。我懒得去想这个小说写得怎么样,我没资格评判,但它确实深深刺激到我,因为我觉得那样的生活太无望太可怜了。不过我不觉得关注自我内心世界有什么不好,这是大环境和时代问题,我们这一辈的写作者,特别是女作家(写到这里我想了想还真想不出几个),能摒弃情感专栏和心灵鸡汤的快速成名方式去认认真真写小说,即使只关注个人内心世界已经很难得。最难得的是在中国,不是欧洲也不是日本,这里根本没有一个成熟的舞台。如果摘去诺贝尔头衔把门罗拿来大陆,她什么也不是。一朋友说,有的人写小说是在写自己的帝王之心,有的人在回应宇宙间渺然的一组密电码,有的人只是要写一个日月星辰的世界,世界中有一座江滨小城,小城里一间淡绿壁纸的朝南旧屋,然后把自己童年的陶瓷杯子,轻轻放在桌上。关注内心世界这一定是社会发展的必然历程,普遍正常成长起来的80、90后,正常并不代表没有问题,但很多追问就是模糊不清的,比如你我,又有多关心地沟油呢?这也许不好,但还是像之前说的,我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代,而且必须承认女性作者的局限性。但仅仅因为那帮时刻背负着文化责任感的评论家,就要求二三十岁的城市写作者去硬着头皮写城乡结合部,写灾后重建,写文革后的遗留问题,甚至为了表现地域性用方言写作,却羞于坦诚内心,故意掩盖自己真正关心的话题,这绝对是畸形又残忍的。说回我,并不是说我对历史政治自然不感兴趣,但我更感兴趣的是在此之下每一个人类个体。去年我从非洲回来后拒绝了两家出版社,他们根本没看过我的文字却要求我出书,这太可笑了。显然他们并不了解我,我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正能量化身,我远行千里并不代表我多么热爱这个世界。我很遗憾,但这就是事实。与你上次见面已经一年,这一年我又开始认认真真的写一些东西,积累下来有十几万字。这个过程非常痛苦,与我十多岁开始给杂志写稿的心态完全不同,因为现在常常想要刻意保持聪明,而彼时虽然幼稚却完全是一腔热情使然。我无数次放弃、删除,自我怀疑这个主题到底有多大意义,又重新打开文件夹,然后决定坦诚,无论是肮脏的愚蠢的幼稚的,在这一阶段不如先真诚面对自己和别人,不去想水平的高低或计较意义。前段时间在美国为了巩固语言我尝试去翻译一些英文短篇,都是一些当代作家,包括现在我也在每天练习。思维往往被语言塑型。在这个过程中,我越来越相信关注个体及内心世界是发展必然,并不低谁一等也不用感到不好意思。同时我也觉得特别遗憾,我手上这些在外得过很多奖项的优秀作品若放在国内,几乎没有出版可能。不过,写作这项爱好真是差劲极了,如果再选一次,一定很多人愿意选择音乐美术甚至木匠活儿。


再说回周的那个短篇,之所以打动到我,就是因为如今的我虽然不是女作家,却好像同她一样在走向一种无望的生活。我无数次和你一样,告诉自己我不需要敏感不需要才华,就像那天我在墨西哥的博物馆看到那个巨大的蜘蛛,看到它的创作者Louise苦涩的生平,我坐在大堂的凳子上就哭了。我十四岁就在一个谈话节目中听到:那些我们自以为能打动我们的东西,根本担负不起温暖我们生命本身的重任,最终我们还是要回归母亲和家庭。


有时候很想对那些寄予我期望的人说,我不奢求你们能明白月蝎的意思,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们,别等了,命运一定不会给我你们期望的“幸福生活”。因为我对你们眼中的“幸福生活”根本不感兴趣。平静太可贵了,可惜平静永远与一些你我内心渴望的东西相悖,在我最平静的那段时间我去了俄罗斯,看到一个孤独的在冰面上走的人,我说:看,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我记得你还留言为我感到高兴,祝贺我过得不错。那时的我虽做不到深井冰,但绝对是平静的,但在这平静之下,日日夜夜都有浪花翻腾起来提醒你,直到一个巨浪把所有的平静推翻——这一点,从我和你这短短的二十几年人生中就能得到太多次验证了。


在我无数次渴望平静、与平静做斗争、又被平静或绝望打败的过程中,我决定像写作一样,改变不了不如就去面对它。我能做的只能是如何在这个不幸福也不快乐的群体中稍微幸福快乐一些。虽然我一直在用实际行动拥抱这个世界,但这个世界既没有教会我好好生活,也没有教会我快乐。但我相信,命运是公平的,天平的左边被拿走了天真和简单,一定会在右边放上其他我需要的。


比如现在,能和你说这些,我就觉得特别快乐。好了别没完没了了。你从台湾回来时我可能还不在国内,如果在,不管哪儿都去跟你见一面。


from megan



5


大概有那么几个月吧,我对于张爱玲非常感兴趣,我一直就很喜欢她,重新对她感兴趣是因为过年的时候,我开始看小团圆。谢硕当时跟我说,很多人说小团圆写得不好,他却觉得非常好,因为真诚。1970年,张爱玲50岁了,她拥有的那些,天赋敏感经历,都已经多到足够她写几十个故事,但她什么都不要了,她选择了真诚。于是,在看这本小说的时候,我是带着一种探秘的心情去读的,越往下看,这种情感就越强烈。当我后来看到她写邵之雍带九莉回家,遇见他的大老婆,那女人开了门,看了她一眼,晚上的时候,邵来到她的房间,她将为她口交的他描述为“倒挂的蝙蝠”。那一刻我真的明白她为什么这一生,都放不下胡兰成。这一切太真实了,真实得可怕,真实得连我都不愿意去看,你可以想象,张爱玲做到这种对于自我内心的真诚,需要多大的勇气。看完这小说的那天,我记得是我来台湾的第二个周,我哪儿都没去,我就呆在屋里,当时我想,如果我会一样乐器就好了,就可以在这种时刻,不去抽那么多烟了。最近我对白先勇比较感兴趣,我大概2010年的暑假开始,对于这位作家的生平产生了兴趣,如果我喜欢一个作家,一定会搞清楚,他得生平经历的。那天他在台上演讲,我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我发现他的经历和张爱玲太像了。出生在高贵却已经没落的高级官僚家庭,经历过大时代的变动,从小学习成绩非常好,却得不到父亲的认同,张爱玲是因为太过高冷优秀,而白先勇是因为太娘,后来都去了美国,受到西方文学理论的一些影响,在美国的大学教书,年老以后必然回归中华文化,并且都是没有完整婚姻的人。

很像对吗,但是他们一点也不像,完全不像。这种不像,体现在作品中。白先勇的作品里全是感情,全是爱,对于母亲的姐姐的爱人父亲的以前家里小保姆的爱,而张爱玲,年轻时红极一时的她,写作全凭脑子。胡兰成当时看到封锁时还不认识张爱玲,他那是已经三十七岁了,有了家室事业也算上升期,他去见张爱玲,却发现她根本是个木木的甚至不懂得待人接物的二十出头的大姑娘,深以为异。那是因为张爱玲实在太聪明了,她不需要谈恋爱,就熟稔人性。可是结果呢,我们直接拉到最后看结果好吗,虽然我这么说很功利,但是这是一个事实。白先勇在五十多岁的时候写出了孽子,张爱玲写了小团圆。孽子出版的时候,法国第二大报纸全版刊登对它的评论,更不要说在国内台湾的影响,而小团圆2010年出版时,多少人期待,但是多少人失望,批评的话我不愿意说,因为我敬佩她的真诚。可是回归事实,为什么?因为白先勇关注的到底是人类公有的一种情感体验,而张爱玲,依然着眼于自我情感的那些经历与感受。不管她有多真诚,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会那么认真去读小团圆,忍受她在里面的碎碎念。这就是我说的,女作家容易陷入自我世界里,这不是不好,自我世界多辽阔,佛洛依德都只是探索了一点点就成为大家,但是自我世界常常主观。这时我不想再评论周嘉宁,她根本算不上什么。

我说这一切的目的是,我们有野心,你我都有,那个不能对外人道也的野心,25岁的我们都悄悄将它藏起来。怎么实现它,第一是抛弃对自我的过于关注,要把眼光看得更远。第二就是我昨晚在脸书上说的,学会悲悯,理解宽容并且爱他人与自己,接受事实,接受真实的自我。这一点张爱玲到50岁才做到,不知道我们需要多久。

有一件事,其实有点可笑,但是我还是想和你说,几个月前的有几天,我翻出你我的校内,把我们同时期的日志做了一个对比,还写了总结,我翻出来给你看看,“她一直比我成熟,即使是多年前。她在四五年前的日誌就有一些對於人性與生命的見解,我還是像一個剛剛從高中過渡而來的中學生。這和個人經歷有關,閱讀、思考的程度與頻率、悟性還有遭遇。我現在喜歡遭遇這個詞超過經歷。昨晚我又看了看我們的星盤,挺有意思。天蝎特質很重的她喜歡那些苦的、修行的、帶有異國色彩的神秘事物,而摩羯很重的我更現實,所做的選擇、熱愛的事物,都是實在的,這不浪漫,雖然其實我也是一個非常喜愛浪漫的人。這幾日看完了全部彼此的日誌。真高興我們的殊途同歸,希望還能夠彼此都有更深遠的發展。如何成為一個更豐富的人,怎樣規劃自己未來的生活,這是我現在需要思考並且實踐的。如果想不到做什麽,就先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更好的人吧。”
这是我2014年2月24日写的,不管我的感受如何,这是对于你我共同经历的一种回顾,还有祝福。我六月底回来,七月要去深圳,有机会见见吧。祝好。 
From 明



6

与珍妮的对话 
Conversation with Jeanne

我们不谈哲学了,撇下它,珍妮。 
那么多字,那么多文章,谁能受得了。 
我对你说起过我放逐自己的真相。 
我不再为生活的缺憾而感到忧虑。 
与常人的不幸相比,它并无不同。 

三十多年了,我们一直在争论, 
就象现在,在热带的天空下的小岛上。 
我们躲过一场倾盆大雨,转眼又是阳光明媚, 
我渐渐地沉默,目眩于树叶的翠绿。 
 
成排的浪花涌起泡沫,我们潜进去, 
游得很远,直到香蕉林和小风车般的棕榈树 
在地平线上混成一团。 
而我备受指责:我不胜任我的作品, 
我对自己的要求不够, 
当我本可以向卡尔•雅斯贝斯学习时, 
我对时代观念的嘲讽却变得缓和。 
 
我随波逐流,淡看白云来去。 
 
你是对的,珍妮,我不知怎样关心我灵魂的救赎。 
一些人被感召,其他人尽其所能应付着。 
我听天由命,凡降临于我的都是公正的。 
我不会倚老卖老地说自己多么智慧旷达。 
无法言喻,我从“当下”里选择我的家, 
在世间万物中,它们存在,因此,令我们快乐: 
海滩上赤裸的女人们,她们挺拔的古铜色的乳房, 
木槿,菟丝花,一朵红百合,贪婪地攫取着 
用我的眼睛,嘴唇,舌头,番石榴汁,西塞尔李子汁, 
加冰含糖的郎姆酒,兰花依偎着青藤 
在一片雨林中,树木挺立在它们的根上。 
 
死亡,你说,我的和你的,越来越近了, 
我们历尽艰苦,而这凄凉的尘世仍将继续。 
菜园子紫黑色的泥土 
还会在这里,不管是否有人注视它。 
大海,就象今天,还会深沉地呼吸。 
正慢慢变小,我将消失在无垠中,越来越自由。

米沃什Milosz  于瓜德罗普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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